她并不曾爱过他,偏是他在一瞬间给了她全部。那一秒钟,财富不重要了,理想不重要了,守在外面的朋友也不重要了,正义不重要了,性命不重要了,连她自己都不重要了。他孩子般瞬间的神态裸露出一个男子的无依无靠,在她则是全部的依托和责任。于是她轻声说“快跑”,从此阴阳两界。
不知世上有多少女人碰到过这样的时刻。似乎不能呼吸,也不能思考,身体嘴巴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现在突然醒悟自己活着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而后,活得如何,如何活着,都无所谓了,甚至可以不活。 那一刻,是女人生命中的劫。劫中的女人,仿佛把灵魂从身体中抽离出来,看着自己,却不再能控制自己。那一刻,是她生命中最最女人的时刻,过后成为尤物罢了,旁边静静观看自己如何生或死。佛说,止观,就是跳出本我,静心观察的法门。至此,花非花,我非我。
这让我忆起走过梅里雪山的女人,黑暗中听到转经的歌声,无端落了泪。此后,她属于佛。于是,我开始想像期盼我的那一劫。
女人因片刻动容,送了性命。男人因终身自戒,平安富贵。那“色”是憾女人的真,而“戒”是述男子的悲。张爱玲的把一个女人的一生浓缩在只20页纸上,事业,理想,朋友,爱情和母性,无非是说,女人是活在片刻中,之后就把自己送了出去,无论送给男人还是送给佛。男人活了一生,或许也不知道自己属于谁。
看了小说,可能就不用抢着看电影了。那满纸都没有个“性”字存在,甚至连两个人的眼神都不曾描述,只轻带了一下他“灰蛾翅膀”一样的睫毛低垂着。我们却依然为旗袍明眸钻石拥吻而热烈讨论着,真是为李安一个男人的胰想,而辜负了那个叫张爱玲的女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