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Neurotic Fishbowl
茶马古道2 - 古拉家族
新欢 发表于 2008-2-7 14:16:00

12302007 夜晚 丙中洛的“ 古拉家族”

 

车停到大理的时候已经早上六点,饭店里一堆人都已经坐在另一辆小公共上等我们。一天两夜没合眼,脚已经开始肿了,我跌跌撞撞下车,看见头鸟就问“这都是我们的人吗?“头鸟说:“废话!就等你们两个姑奶奶了。”老驴从后面也跳下来,一拳打在头鸟胸上,这算他们夫妻间正常的问候。

 

我帮着把饭店准备的18份早饭送上车,顺便打量了一下同行的人。还好,男女均等,年龄偏大,看看摄影器材全是有钱的主儿。这说明,体力上咱应该不吃力,而且回去一定有好照片看。因为我平时从来不参加任何锻炼,唯一的运动就是泡在家中的大浴缸里,听泡泡在耳边破灭的声音,所以每次远足自然担心路上我拖别人后腿。现在看来,这一车细皮嫩肉的女人和肥臀啤酒肚男人对我没太大压力,于是安心。

 

车从大理直接奔六库镇,然后从六库镇再去丙中洛。我跟苍山洱海的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路上,只问了一句,明天咱们到哪里?老驴答,察瓦龙。于是,我们各自“晕”了过去。

 

云南的藏乡跟西藏的大不一样,信仰上很多是天主教或者基督教。古拉伊就是天主教徒,只要他沾花惹草被女朋友鹦鹉怀疑,都会被鹦鹉指着鼻子问:“你敢对上帝发誓?!”他就立刻不吭声了。路上,车行过无数小村庄,不管多破烂贫穷,都会看到天主教堂,简陋的,狭小的,但那红色的十字架却醒目地高耸在屋顶上,阳光下,给人平静和安详的感觉。很多村口刷着标语“国家免费治疗传染性肺结核”。我不知道如此山清水秀,自然健康地村庄里为什么很多人传染肺病。也许是因为怒族,布依族,僳傈族,藏族生活习惯同却混居同宿,还是因为田间劳作过重,平日吸食水烟鸦片太多。

 

车一路沿着怒江开,两边山崖长满芦苇状的植物,头顶蓝天广阔,如同我们在水下世界漫游。冬季的怒江清澈碧翠,流畅平缓,不时看到旧时人们过江用的滑索,想象着身背竹篓的人如何从高处猴子一样溜到对岸去。如今很多吊桥被修建起来,横跨怒江,晃晃悠悠的,给两旁静止的山添了几分灵气。

 

电影“茶马古道-德拉姆”拍摄的时候大约是春夏,怒江已经汇入融化的雪水,开始浑浊,所以大家电影中看到马帮始终沿着一条黄水在走,而我们看到的怒江却碧如翡翠,亮如锦缎, 这实在让我得意。

 

头鸟是中国远足队伍的鼻祖,他早在90年代初期就骑车从北京到拉萨,然后背着双肩包开始了八千里路云和月。最早他还见过怒族的妇女,就是我们在画报上看到的脸上刺有图腾的妇女,那时为了躲避国民党匪徒或者当地土司的骚扰,而满脸纹了蝴蝶或者虎纹。后来解放了,解放军把那些女人当作搞封建迷信的巫师,关押起来。头鸟跟我说他见过最早电视台采访的怒族老太太,满脸图腾,十分健谈。她告诉头鸟,怒族女人一辈子没有名字,而她记得自己叫“王美妞”,因为她是从一个“王美”的村庄嫁到怒江的。我想象着如果男人半夜醒来,看到边上睡着半人半妖的女子,是否性欲大发?

 

车在中午停到了一个叫六库的镇子上,又换了一天中的第三辆车,因为前面的路越来越不好走。六库镇高中是十里八乡唯一的重点学校,古拉伊就在这里上的学,后来因为打架被退了学,混到北京,开始浪迹天涯了。

 

车刚停,立刻有个漂亮清瘦的少年迎了上来,古拉伊下车拥抱他,那少年帮着他把绑在车顶上小山一样的行李一件一件换到另一辆车上。大家都问他是谁。古拉伊不好意地笑着说是自己的弟弟,也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他悄悄塞给弟弟一些钱,哥俩有些羞涩地当着一车人的面告了别,他看着弟弟走了。上了车,古拉伊有点失落。后来到了丙中洛,我才觉着古拉伊的不容易,六库居然离丙中洛那么远,小小年纪就要开始住校,因为没有钱,一年都难得回家。他们跟城里的孩子不一样,藏族的父母很少想到给自己离家的孩子钱,虽然只有考到一整个地区的前十名才有可能上六库高中,而一个人住在六库镇的学校,吃喝也都要花钱的。难得古拉伊体谅弟弟,塞了零花钱给他。

 

到丙中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坐了一整天的车都筋疲力尽,有些人开始抱怨不断。古拉伊很少解释,做野外探险的领队,他有点徘徊在孩子对成年人的尊敬和领队对队员的管理的矛盾中,尤其对那些没什么野外经验的大城市老板们,他即没信心插科打诨地调节气氛,也不好意思糊弄过去,只是站在车上担心而木纳地尴尬着。我冷眼观看着一个初涉社会的孩子的打拼,心里想对于单纯的藏族孩子古拉伊来说,他会怎么跟家乡的人说起北京人呢。

 

一路上,我困得东倒西歪,头随着汽车的颠簸跟敲鼓一样,几乎把车窗震破,老驴一旁祈祷到目的地之前,我不会因为脑浆崩裂而亡。我早就睡得象根蒜苗,被炒勺颠得上下翻飞。 由于老驴很少祈求上帝,所以在我快被磕傻的时候,终于顶着满头大包看到了著名的古拉一家。揉揉眼睛,天啊,全家华服美饰出场,果然是天生丽质的古拉姐,瘦削结实的古拉爸,开朗热情的古拉妈,从头到脚藏族盛装来迎接大家。还有个笑容如灿烂千阳般的少年荷西,是古拉伊的发小,两个人接了面就紧紧拥抱着,很久不分开。

 

这就是动画片里那个巴巴爸爸,巴巴妈妈,巴巴布拉兹,巴巴布…..一样,他们都用牧师给的教名。古拉伊立刻成为话剧“茶馆”里的二德子,衣锦还乡,走路都开始横着,很神气地率领我们古拉十八个,一起奔了酒席。

 

少年荷西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在北京混过半年,引无数美眉竞折腰,天天环肥燕瘦,鸟语花香,据说有一著名外企妹妹追他追到迪马洛的家乡,哭着喊着要嫁他。荷西是个酒鬼,他爸爸也是。有一次,古拉伊去迪马洛找荷西,进了村子就看到喝多的荷西爸爸在满街追着打喝多的荷西。因为荷西喝了酒管谁都叫“小子”,那天一不留神,叫自己的亲爹“小子”,他爸当头就是一个栗子,然后父子两个就开始满村巡演华子良。十个酒鬼中有九个是情种,荷西也不例外。他只要一喝必醉,一醉必哭,一哭必疯。鹦鹉和古拉伊就无数次劝说喝多的荷西不要寻死觅活的,每次不是追悔上一个美女就是哀恸另一位千金。后来大家都不劝他了,因为第二天荷西会好好地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如同神子那吒。流浪少年荷西,第二天就双手空空跟我们走了,十天后晃悠到拉萨,接着去了阿里。他是一个揣着爱情行走天涯的人,一路上,我从来没见他打过手机,也没看到他接过电话。活得如同一只帆船,潮汐之命,落天涯。

 

“古拉一家”饭后率领左邻右舍的藏族朋友围着火堆跳起了锅庄,载歌载舞,十分动人。最让我感动的,是古拉舅,他就是电影“德拉姆”一开始出场的邮递员。红红的脸膛,忠诚的笑容,在锅庄队伍中一板一眼跳得很认真。电影里的他有些紧促,给丁大妈送信的时候还仰起手告别。生活中他才不会那样呢,羞涩得说话就脸红。我缠着他问邮递员的生活,毕竟他是丙中洛十里八乡唯一的邮递员,国家干部的代表。古拉舅红着脸感叹着,大家都用手机了,信越来越少,现在每周送一次就够了,大多是杂志报纸什么的。说完,低着头,沉默。似乎有些忧郁的古拉舅,已经难得看到邻里们接到信件的那份欣喜。

 

古拉妈酿的酒有些不敢恭维。喝起来象一锅枸杞鸡汤加了一瓶子小二,然后撒了半瓶醋,很难拿的味道,三杯下肚,嗓子起火,脸如泼了硫酸,烧得让人实在难耐!

 

 

帅哥古拉伊 - 本次的领队

 

笑容灿烂的荷西

 

 

荷西也是天主教徒,每次吃饭前习惯地画十字。

 

古拉舅, 电影“德拉姆”片头中出场的邮递员。 现在依然送信送报,闲时也跟着马帮做导游。

 

 

跳锅庄,配着女人婉转的歌声,男人强健的舞步,就是藏族特有的蹦迪。着黄色衣服的是古拉姐。

 

 

女人的背影非常整齐,歌声也随动作悠扬回荡。

 

 

藏族的孩子特别大方,如果你拍完照片立刻数码回显给他们看,他们都会在你身边乐得跳起来。那时,你会比按快门多了一种喜悦。记住,这几乎成为藏区的基本礼貌,别拍完了就自顾自的跑开。

 

 

奥运福娃,我就选他了!米粉店老板的儿子。我一碗米粉没吃完,他就一头从椅子上栽下来,居然一滴眼泪没掉!

 

 

就这样一间木板房,住过祖辈几代。古拉伊的理想就是挣了钱就回家乡,开个家庭旅店,这样一家人永远不分离,父母也可以不用种田种地那么辛苦。

 

 

一个年轻母亲的墓碑,旁边小溪潺潺,坟前也看得出打扫得痕迹,可我依然觉得她孤单。

 

 

丙中洛标准的民居,跟西藏的藏族人不同,他们的房屋院落打扫得非常整洁。虽然同为藏族,云南藏族的语言拉萨藏族听不懂的。


 



系统提示:在此页面逗留过久时,点击验证码图片
可以更换一个新的验证码,然后再进行留言或评论

发表评论:

    昵称:
    密码: (游客无须输入密码)
    主页:
    标题:
    数据载入中.....

 
 



.:

新欢,北京一俗女,生于70年代,琴棋书画不通,天文地理不晓。在一匈奴蛮夷公司,巧取其财产,潦以为生。
                           


Bloginess

<<  < 2008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 我的分类(专题)


In the Bowl

.: 最新日志


.: 最新回复


The Fishkeeper


所有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事先告之,另外请欠稿费者,速速还来,如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且口干舌躁呼不得.


Text Me

.: 留言板


Other Fish in the Sea

.: 链接






发小儿-北京主题博客

★秀出我的宝贝 分享我的生活★

后海论坛





Powered by Oblog.